2017年12月28日

埋下不設限的種子—蔡沛學專訪

李依庭/本刊編輯。


在一個毛毛雨已漸歇、烏雲漸散的早晨,走在臺大的校園中,到處散落著此起彼落的吆喝聲,學長姐精神抖擻的為坐在台階上、那一個個懵懂又略顯緊張的神情展現出無比的熱情。不難得出今日是大學開學的第一天,迎新、團康,都是為了讓這群生澀的新鮮人能揮別高壓的高中生活,無縫接軌的適應新環境、新生活。

走進獸醫一館,按圖索驥來到3 樓的辦公室前,敲敲門後,前來應門的人,是往後2 個小時中的訪談對象——蔡沛學。走進蔡沛學辦公室,映入眼簾的是一面與此空間極為衝突的亮橘色牆,搶眼的佇立在辦公桌身後。帶上門後,眼睛卻隨即被門上的塗鴉所吸引,一顆精子在游泳,直接、卻也簡潔的讓人明瞭身處繁殖生理與細胞生物學實驗室。

進到辦公室中,蔡沛學隨即熱情地招呼,從他臉上看不出剛去東京大學進行暑期客座教授一個月的疲憊,取而代之的是專業與自信的神情。寒暄過後,蔡沛學先是啜了一口咖啡後說:「我常覺得身為老師,這個身份除了做研究外,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角色,就是你怎麼去影響你身邊的學生們,發表論文、做研究固然重要,不過對於學生而言,那些離他們都太遙遠,但透過不斷地交談,能讓很多事物與想法變得不一樣。」笑容滿溢的眼神中不難看出對教育的堅定。

對於獸醫系,蔡沛學更是有深切的感觸與想法,「尤其在獸醫領域中,學生畢業後大多只想要開業,這是很可惜的事情,我覺得研究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,需要有其天分,而那些有天份的學生,就在這個校園中;開業救的是眼前這隻動物,而研究影響的是整個系統,可能讓某一個疾病從此消失,造就一個更大的趨勢,這也是我不斷嘗試著從我所看到的角度,去影響學生的觀念,do something with great impact, rather than great incoming !(做一些對他人帶來好的影響的事勝過於有好的收入!)」

大學畢業後出國念書、做研究,是蔡沛學進入中興獸醫系就讀後就打從心裡不變的初衷,縱使一開始是單純以賺取工讀金為由進入實驗室清掃狗舍。但待在實驗室的閒暇時刻,觀看學長姐所做的各種研究,都讓蔡沛學覺得有趣且新奇,也讓他一頭栽入獸醫的研究領域中。

遠赴異鄉的生活
畢業後的他,即踏上前往荷蘭烏特列支大學(Utrecht University)的路程;而流行病學與經濟學碩士課程,是蔡沛學不願增加家裡負擔、評估過後的選擇。「荷蘭的碩士課程跟臺灣不太一樣,在臺灣是考上之後直接找有興趣的老師,以老師的實驗方向為主;在荷蘭是選擇不同類型的課程,像獸醫方面,可能有病理課程、實驗動物課程或流行病學與經濟課程等,碩士期間有80% 在上課,其餘20% 的時間是自由的,是否進實驗室則為額外的選擇。」

就讀碩士的2 年間,蔡沛學將其餘20% 的時間,選擇重新拾起大學時期所研究的方向,加入繁殖生理實驗室,爾後幾年,遂持續待在此實驗室攻讀博士。「雖然我碩士讀的是流行病學與經濟學,看起來可能跟繁殖生理與細胞生物有些分歧,但是這2 年的學習讓我後來的研究道路上能更宏觀,而不只是侷限眼前的事物。」蔡沛學接著說,「舉例來說,觀察到某隻動物的繁殖性能下降、精子的活力變差,在著重探究精子哪部位所出現的微觀問題外,也會學著去注意是否只有個別動物出問題,還是整個族群都產生的宏觀問題。」

待在荷蘭9 年的歲月,從碩士、博士到博士後研究一路的身分轉換,但他並不滿足於此,也不打算將荷蘭當作他最後的終點。「身為臺灣人,我有一個美國夢,想體驗那邊的生活,就算是去看美國職籃(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, NBA)也好,就是要去看看,誰都無法阻止我。」蔡沛學哈哈大笑的說。

因為嚮往,蔡沛學舉家遷移到了美國,迎來第二個博士後研究,是一份在麻州醫學院的研究工作。然而,在這無一處不充滿美國氣息的環境中,實驗室的氣氛與生活上的改變卻讓他開心不起來。「老闆人非常好,但那個實驗室的氛圍不適合我,而且那時候我的家是在波士頓,因為太太在哈佛工作。所以,每天我必須要花數個小時坐火車通勤,早上5 點離開家門、晚上7、8 點才能回到家,讓我沒有太多時間與家人相處,持續1 年後,我決定改變這樣的生活。」

辭去這份短命的工作,蔡沛學回憶當年並沒有做太多的猶豫,「還記得在博士班畢業時,指導教授送給我的一句話:『Publication is not everything, there are more important things in your life.(發表論文不是一切,你的生活中還有更多重要的人、事、物。)』,這一番話重重衝擊著我,縱使學術領域上成就再高,但在未來的人生中,陪伴我的不會是那一張張的論文,而是家人。」

離開麻州後,蔡沛學進入哈佛醫學院。在為期2 年半的研究中,觀察世界一流的單位做研究的方式、體系的運作等,在在都讓他倍感新鮮與特別,當然過程中也見識到許多良性與惡性的競爭,但並不失他在哈佛的愉快體驗。而就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,蔡沛學面臨生涯的選擇。「當時哈佛已要將我升到講師(lecturer)的職位,但又逢那時臺大獸醫系研究繁殖生理的教授退休,要留在美國或回臺也陷入兩難;但自小就受臺灣教育體系,希望能透過自己的經驗影響臺灣有潛力的學生,是我的衷心」,又是憑藉著那一股任性與衝動,讓他重新回到臺灣教育體系的懷抱。

蔡沛學的博士論文,將兒子照片拼湊出的封面,既呼應其所學(繁殖
理),相較一般常見的論文封面,又更加別出心裁且具個人風格。
(王弘奕攝影)



荷蘭式的影響
荷蘭的教育方式,蔡沛學認為是當初帶著亞洲循規蹈矩式的思維前往時,最衝擊的顛覆。「在荷蘭,我學到最多的是自由的心態(free mind),很多事情不一定要照著制式規則走。在每個人的目標、起始點都一樣的情況下,如何達到目標、中間過程要怎麼走,是直奔終點或是多繞點遠路的,取決於個人的情況,並尊重個人的風格。」指導教授的角色就像初學者學騎腳踏車時後面的幫手,起步時輕扶著腳踏車,爾後輕輕放手,從旁觀察,當偏離目標時,再適時輔助、指點迷津。期望每個人不追隨他人的制式方法,從中享受屬於自己的風景,是荷蘭教育不強求的溫柔。......【更多內容請閱讀科學月刊第577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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