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2月22日

Anthropocene:人類所創造的地質年代

作者/陳其暐(本刊主編。)

(shutterstock)


時逢千禧年,克魯岑來到墨西哥,為了參加國際地圈–生物圈計劃(IGBP)會議。當克魯岑聆聽當時的會議主席演講時,主席不斷地提到了「全新世(用以描述地球約從1萬2千年前持續至今的地質年代)」這個名詞,這使得克魯岑感到相當不耐,在這個詞重複了無數次後,他終於失去耐性,打斷了演講,馬上評論道:「我們已經不再身處於全新世,而是早就來到人類世(Anthropocene)了!」頓時,全場靜默無聲,大家開始仔細思考這個名詞。從此之後,人類世開始受到廣泛的討論﹝註一﹞。



克魯岑(Paul Crutzen, 1933~)是一名荷蘭大氣化學家,因為發現氟氯碳化物會破壞臭氧層,而獲頒1995年諾貝爾化學獎。然而,克魯岑的求學生涯十分波折,他一出生就面臨了第二次世界大戰。1940年,在他滿7歲進入小學就讀時,德國納粹入侵荷蘭,同年9月,他的學校被德軍佔領,學生們只能被迫移往其他的地方上課。在1944年秋天至1945年5月期間,由於連年戰爭,又時逢寒冬,作物歉收,加上納粹實施食物禁運,因而發生了荷蘭飢餓冬天事件。當時每人每天的卡路里攝取量不到1000大卡,在飢寒交迫下,人們不得不拔草、拔鬱金香而食。甚至有一天當克魯岑回到家時,才得知他喜愛的貓咪已經被鄰居所吃了。根據統計,因為此飢荒而死的人數達2萬人以上,並有450萬人因此受到無可磨滅的影響。

戰爭結束後,他進入5年制中學,學習物理、數學等科目(他坦言,當時化學並非他所愛的科目),並精通了法、英、德三種語言,然而在準備進入大學前,由於一場大病,使得他的成績無法申請至可提供獎學金的大學,為了不造成父母的負擔,他選擇就讀技職學校,決定成為一名土木工程師,隨後至阿姆斯特丹的橋樑建設局工作。

然而,克魯岑的心嚮往別處,他一直想從事學術研究工作,於是在1958年,當他看見報紙上斯德哥爾摩大學(Stockholm University)氣象學院徵求電腦工程師時,即便他毫無相關經驗,他仍毅然地前去應徵,卻也因此幸運得到那份職位。因為這份工作,他得以在大學裡充分學習數學與氣象學,就此開啟了他在氣象領域的嶄新生涯。他開始關注環境,並注意到超音速客機﹝註二﹞在平流層飛行時,會排放一氧化氮(NO)而破壞臭氧層。透過了更深入的研究,他發現氟氯碳化物進入平流層時也會破壞臭氧層,使得人們開始關注這項危害,因而促使聯合國在1987年簽署「蒙特婁議定書」,藉此限制人類對氟氯碳化物的使用。

時至今日,克魯岑已成為對抗環境變遷的倡導者,他在會議上脫口而出的「人類世」一詞,被用來闡述人類已劇烈改變地球型態,在地球上的種種活動將會久留痕跡於地質中,成為一個全新的地質年代。人類世的確切時間,目前在學界仍爭頓不休,部分人士認為是在工業革命之後,而隸屬於國際地質委員會(ICS)下的人類世工作組(Anthropocene Working Group)等專家則認為約莫始於1950年代,也就是人類科技進展起飛的時刻。

究竟人類世在未來是否真能成為正式定義的地質年代呢?我們對地球所造成的刻痕能否為數百萬、甚至數千萬年後的地質學家所辨別呢?目前確定的是,我們仍在持續製造溫室氣體、塑膠、金屬、混凝土,這些人工訊息都將為地質長久留存,等待未來出土的一天。

註一:後來克魯岑找尋人類世一詞的源頭時,發現早在1980年代就已被生物學家史多麥(Eugene Stoermer, 1934~2012)所創,用以描述人類活動對地球的影響。
註二:始於1950年代,歐美等國為追求更佳的空中運輸效率,陸續開發出可超越音速飛行的商用客機,代表性的機型為英、法所共同營運的「協和式客機」,但由於發生空難與911事件影響,已於2003年停止服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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